《捞尸之九龙棺》_葬鬼经

《捞尸之九龙棺》

2019-03-27更新

捞尸之九龙棺
第一章 入行捞尸

我叫谢岚,今年二十七岁,出生在黄河边上一个叫做白雾村的小山村。上面还有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已经结婚成家。
家里穷,十年前我爹就让我哥俩做选择题,是成家还是上学。

我当时心气高,坚持要用知识改变命运,还暗地嘲笑我哥没出息,农村娘们有啥好的,是男人就要走上人生巅峰赢取白富美。

后来我的命运果然被知识改变了。

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桃花眼卧蚕眉,女人缘不断二十就能当爹。

现在我都二十七了还是光棍一根,人在广东漂到失联,过年连家都没脸回。

妥妥的知识改变命运的典范。

今年过年我老爹特意打电话叮嘱要我回家过年,瞅着银行卡里好不容易存下的几千块钱,我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爹娘年纪也大了,我就算再没脸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是腊月二十到家,到家后第二天隔壁村的白老鬼就阴恻恻的找上门来。

白老鬼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从我高中那会就开始打我的主意,等我从三流大学毕业后他又来找过我一次。

我们这块处于黄河中下游,又是悬河分水口,水中常有从上游流下来的浮尸,这白老鬼就是一名传说中的捞尸人。

捞尸能发财那是肯定的,捞一具平头百姓的起价五千,赶上城里贵客动辄数万。虽然现在农村彩礼高,可我要是跟着白老鬼干上几年,不愁没钱娶媳妇,可前提是有人敢嫁啊。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往捞尸人怀里钻,注定孤独一生。

看到白老鬼我打心眼里就有气,要是搁在几年前我门都不让他进,可是现在我人穷志短,满脑子想的都是捞偏财。

于是我就问他,十里八乡的想吃捞尸人这碗饭的人不少,为啥老缠着我跟我死磕呢。

“捞尸人是黄河大王赏的饭碗,不是谁都能做,你生于正月初九辰日,老黄历上写的是九龙治水,天生就是捞尸人的料。”

“滚犊子吧,你丫才是捞尸人的料,你全家都是捞尸人的料。”我气的直骂。

白老鬼被我骂了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其实,九龙治水是真有说法的。所谓龙多了不下雨,赶上这种命格的人一生不会遭水厄之灾。

而我不仅是九龙治水,还是罕见的纯阳命,天生阴灵规避。

捞尸人这碗饭我还真有资格去吃,不过谁稀罕这碗饭啊?

以前我是不稀罕,但是现在我很需要赚钱。

看到爹娘花白的头发,再想想我这么大了还是一无所有漂泊无定,他们在村里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捞尸人本地姑娘是不肯嫁,可要是我真有了钱,随时撂挑子改行干别的,还怕找不到女人结婚?

白老鬼见我动了心,又给我灌了几杯黄汤下肚,我借着三分酒意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说等过年就去找他报到。

捞尸是禁忌行当,我娘起初不愿意,要我爹劝劝我,但是我爹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

这个我倒是不怨他,在广州打工这几年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怨气,赚多少花多少,所作所为没少伤我爹的心。在他眼里我就算是跟着白老鬼去捞尸,也比在广州打工强得多。

在家过完年出了正月后,这天我顶着料峭的寒风踩着积雪走上大河堤。

黄河一年四季都有汛期,此时凌汛已过桃汛还早,站在河堤上遥望黄河,曲曲折折的犹如一条被抽了筋骨的黄鳝。

捞尸人是不和普通人住在一起的,白老鬼在河堤上建了个农家小院,一年四季除了过年守岁回老宅,其余时间都住在那里。

我起得晚,等到白老鬼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到了正午。

大老远我就瞅见白老鬼的铁皮门外杵着个人影,走近了一瞅发现是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

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衣服上面沾满了细小的雪粒。

女人容貌精致,琼鼻秀口眉目如画,我从来没有见过素颜这么美的女人,一时间看的呆住了。

我在看她,她也在看我。一点都不避嫌,就那么火辣辣的盯着我看。

四目交汇,先败下阵来的人是我。

“你是来找白老鬼的?”我讪讪的问道。

女人摇摇头,一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望着我。

我被她看的实在受不了了,转身开始砰砰砰敲门。

“嘿,你可算来报到了。走,进屋暖和暖和。”门开后白老鬼热情的招呼。

我有点奇怪,外面不止我一个人,白老鬼怎么不和那女人打招呼呢?

谁知我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

“白叔,你瞅见个女人没,就在我身后站着。”我吃了一惊,赶紧问白老鬼。

“女人?我这儿哪有什么女人。谢岚,你小子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看白老鬼的神情不像作假,难道是我刚才眼花了?

我开始低头寻找姑娘留下的脚印,积雪未消,人走了脚印肯定还在。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门外除了我的牛皮靴踩出的新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寻思啥呢?”白老鬼见我迟迟不进门催促道。

“不是啊,白叔,我刚才真的看见一个红衣女人杵在你家门口。”

“谢岚,你可别吓唬叔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会可是午时,阴气最盛。”白老鬼瞪着眼珠子说。

一天中鬼祟最容易出没的时刻有两个,一个是子时一个是午时。

子时阴气最重这点大家都知道,而正午虽说阳气达到巅峰,却因为阳极生阴,反而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在我们这边有午时不出门的说法,就是怕招惹鬼祟。

白老鬼的话让我心里犯了狐疑,不过我也没过分纠结此事,笑了笑跟着白老鬼进了屋。

我既然敢吃捞尸人这碗饭,就做好了招惹脏东西的准备。反正我八字够硬,真要是犯了阳忌,先出事的也是白老鬼不是我。

白老鬼的院子里一共三间房子,一间大屋兼做厨房,一间杂物室一间卧房。

此时大屋里正烧着一个铁皮炉子,烫着一壶本地特产的高粱酒,桌子上摆着烧鸡、腊鱼、豆干花生米。

我早饭没吃,这会也是真饿了。瞅着满桌子好菜食指大动,开始有滋有味的吃喝起来。

一边吃喝,一边听白老鬼给我讲述捞尸人的规矩和禁忌。

原本我还以为捞尸人最多考验人的胆子和胃口,因为胆小的不敢捞,胃浅的容易吐。

听白老鬼说完我才知道这碗饭不好吃,也是个玩命的行当。

黄河里的尸骨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是浮尸。

人死之后不出三五天尸体就会从水里浮上来,男尸是俯身朝下,女尸仰面朝上。

这是自然铁律,按照男女生理结构形成的。

若是遇见男尸体脸朝上或者女尸脸朝下,这种尸体不能捞,这不叫尸,这叫尸煞。

尸煞是因为尸体中的怨气还没消散,若是不小心捞了这种尸体,就要替鬼伸冤,完不成就会被怨灵给缠上。

除了浮尸外,黄河里还有一种竖尸。

尸体直立在水中,偶尔露个头顶。这种尸体多半是有主之物,也就是说被水里的河童或者水猴子给盯上了。

捞尸人通常是不会去捞竖尸的,除非道行深能干的过它们。

“谢岚你也不用害怕,我干这行二十年,黄河里的东西除了黄河娘娘我几乎都见过,水猴子都不知道宰了多少只。”

见我听得神情严峻,白老鬼怕我打退堂鼓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却不知我一听他提及黄河娘娘立刻来了精神。

上中学的时候有篇课文叫做西门豹,讲的是河伯娶亲,所谓的黄河娘娘就是河伯娶亲的对象。

旧社会人们为了祭拜黄河大王,通常都会献祭活羊活牛,其中最恐怖的是献祭活人。

选未结婚的黄花姑娘,要相貌好身段好,还要会唱小曲,用红绸布裹了身子,刷上桐油沉入河底。

黄河娘娘虽然也是鬼,却是罕见的艳鬼。

未婚而死,心有残念,所以民间关于黄河娘娘的故事多半和男女之情有关。

“白叔,黄河里现在还有黄河娘娘么?”我问道。

“现代世道变了黄河大王许是没有了,但是这黄河娘娘是活人被当做祭品,含冤而死天道不涉,应该还在。”

“这黄河娘娘有啥讲究,要是遇上了咋整?”

“放心,咱们遇不上,我白家四代捞尸都没见过黄河娘娘。”

“凡事都有例外,要是万一遇上了呢?”我不甘心继续追问。

“嘿嘿,你要是真遇上了也好办,拼着短几年阳寿娶了就是了。除了不能给你生孩子,别的什么都能做,包你享不尽的艳福。”

白老鬼呲牙一笑,信口胡说。

第二章 傻女慧香

在桃汛没来之前,我和白老鬼大多数时间都留在他的小院里,他讲故事我来听。时间过的快,转眼功夫桃汛就到了,黄河水开始暴涨,白老鬼也开始忙活起来。
这几年因为婚姻、感情、事业、意外失足等原因,黄河里的尸体年年增加,最忙的时候白老鬼一天打捞过七具尸体。

黄河上不止白老鬼一个捞尸人,但是他的名气最大,因为只有他敢捞竖尸。他说宰水猴子的事也不是吹牛,我在他的杂物室里亲眼看到墙上钉着好几张水猴子皮。

这天下午我们接到村民电话,说十里渡的傻女慧香掉河里淹死了,尸体飘进了芦苇荡。

万万没想到我第一次参与捞尸,打捞的居然是她。

慧香这人我也认识,身世非常可怜。从小父母双亡,长大后去外面打工被人骗大了肚子,孩子没生下来反倒落了个精神病被遣返回乡。平日在乡里游荡,遇到地痞无赖,给些瓜子零食就能哄她脱裤子。

这单生意是打官差,没有酬劳。慧香是孤女自然没人愿意为了她出钱,而白老鬼枕边无人膝下无子,对于钱财其实并不看重,当仁不让就把活接了。

等我们赶到十里渡的时候,看到岸边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村民。都是村里的老人,看在人情世故的份上等着为慧香收尸入殓。白老鬼也没多废话,和主事的招呼一声就开着烂船划进了芦苇荡。

捞尸人用的船叫做烂船,并不是说船很烂,而是一种专门的说法:好船渡人,烂船渡魂。

由于是第一次捞尸,我的心情有点紧张。虽说此时芦芽新发,芦苇荡里还没那么瘆得慌,可这荒草无阔的瞅着也别扭。

根据村民的指点,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慧香的尸体。

四仰八叉的浮在一圈枯枝败叶中间,头发黑漆漆的铺散在脑后。身上的破棉袄扣子已经断开,露出洁白的胸脯,白花花的晃眼。

以前我每次见她都是头脸乌黑,脏的看不见皮肉,这次总算是洗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被发现的时间早,尸体还没怎么泡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特别安详。

“谢岚,这次你来吧。”白老鬼点上一根烟说道。

“不是吧,白叔。我这初来乍到连个学徒都算不上,怎么也要看你给我示范几回才能下水啊。”我吃惊的说道。

“有啥好示范的,你就按我平时教你的来办就行。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死状这么安详也不会闹啥邪祟,正好给你练胆子。”

“那……好吧。”

我想想也是,反正早晚要和尸体亲密接触,这次的确是个练胆的好机会。

打捞公司捞尸用的是渔网和排钩,捞尸人则不一样。

水里的尸体本就膨胀的厉害,要是再给铁器钩破了汤汤水水一大堆,还怎么好意思给主顾要钱?

捞尸人都是亲身下水,先用白布把尸体蒙住,再用掺杂了黑狗毛的捆尸索把尸体整个的捆起来背上船。

见我答应,白老鬼取出一块白布,动作娴熟而又精准的罩住了慧香的尸体。而我则是脱了衣服只穿了短裤,手拿捆尸索贴着船沿小心翼翼的入了水。

这会水凉,刚一接触就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慢慢的游向慧香的尸体,先找到她的右臂,用红绳系在她的右手上面。系红绳叫做立契,分男左女右,意思就是这具尸体要由我来照顾,渡尸上岸。

因为我特别小心,整个捞尸过程没有出半点岔子,很快我就手脚麻利的把慧香的尸体捆好捞上了船。尸体上了船还不算完事,捞尸人讲究银货两讫,还要从尸体上取下一件东西当做酬劳。

但是慧香身上除了件破棉袄之外啥都没有,下半身的裤子都被水冲走了。白老鬼和我讲过,要是遇到这种一清二白的尸体要是实在没东西可取,就只能取死者的一缕头发,绝不能空手不拿。

头发又称烦恼丝,慧香要是死后无怨还好说,要是有怨气,多半会纠缠在头发里,谁拿谁倒霉。

当下我和白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咳咳,谢岚你八字够硬,你来吧。”

“呵呵。”我忍不住冷笑。

哄我下水也就算了,现在还想骗我剪死人的头发,这白老鬼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

“两千?”

“呵呵。”我继续冷笑。

“五千。不能再多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打官差,我倒贴五千你要是还不干,明个就买张车票回广州吧。”

白老鬼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刀,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五千块钱也不少了,平常我在广州打工一年都不一定存下五千块钱。

当下由我剪下慧香的一缕额前发,收好放进口袋,白老鬼把烂船开到岸边交给十里渡的村民下葬。

此行很顺利,我既拿了钱又练了胆子,唯一别扭的是慧香的头发我要先保存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烧掉。在我们这边有断七的说法,说人死后要过完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和人间断绝联系,在这之前绝不可做对死者不敬的事情。

自打我捞了慧香的尸体之后,白老鬼像是吃定了我一般,在后面的日子里逢到有生意就让我下水。而我也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经手几回之后,再也没有半点顾忌,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搬运工。

捞尸确实赚钱,按照现在这个节奏,我只需要做满黄河的四个汛期就能攒够结婚的钱。到时候再多做一年买辆小轿车,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

年轻人忘性大,我只顾着捞尸赚钱,关于慧香的事老早被我抛到脑后。

直到我参加了一场特别的婚礼,我才知道慧香的事没那么简单。

农村恶俗很多,配阴婚就是其中一桩。我家有个亲戚儿子才十六岁就死了,家人怕他孤苦,就为他配了一桩冥婚。

冥婚也是婚,老早就给我家派了帖子。

我爹娘嫌弃晦气不愿去,我哥正在家陪我嫂子安胎更不肯去,于是这事就落在我头上。

唉,去就去吧,就当是长见识,就和白老鬼打声招呼去参加婚礼。

婚礼过程没啥好讲的,清一色的纸扎,重头戏在于合骨葬,因为合骨的时候要观礼。

男方死了有半年了,尸体严重腐烂远远都闻到臭气熏天。

女方像是新死,除了面目肿胀看不出是谁之外,品相还算完整,听说女尸是我那亲戚花了五万多从盗墓贼手里买来的。

说实话,我是真佩服肯花这些钱的,更佩服敢干这行买卖的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掘坟刨尸那可是遭天谴的勾当。

我胆子大,合骨观礼的时候站的比较靠前,对女尸难免多看了两眼。

也正是因为多看了两眼,让我看出一个大问题:女尸的左侧额头少了一缕头发。

当时我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因为那天我打捞慧香尸体的时候剪掉的就是左侧额头的头发!

开始我还想安慰自己纯属巧合,可是当我瞅见尸体脖子下的那颗红痣的时候,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女尸不是别人,就是慧香。

算算时间才过了一个月,绝不到断七的时限。

她本来就是溺水横死,死后再被人从土里刨出来卖给别人配阴婚,先不说她本人同意不同意,连姓名生辰八字都是盗墓贼给胡诌的,这口气能平?

慧香是傻女不假,可是她傻是因为身心受了刺激,并不是天生的魂魄不全。身体只是灵魂的容器,死后是肯定会恢复神智的。

看出女尸是慧香后,我再也没心思喝喜酒,推说家里还有事骑上电瓶车就跑回去找白老鬼。

“啥?你说慧香被人挖走配了阴婚?”

白老鬼正在喝茶,听我一说这事差点呛着。

“白叔,她会不会来找我?”

“这不废话么!冤有头债有主,绑红绳立契的人是你,她的尸体自然也要由你来照顾,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不找你找谁?”说完又喃喃补了一句,“还好,当初不是我剪的头发。”

没想到白老鬼在这种关头居然还敢说风凉话,气的我抡起袖子就想揍人。

“年轻人莫冲动,就算她来找你你也不会有事滴。”

“为啥?”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问他。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老鬼神神秘秘的说道。

第三章 黑猫诈尸

要是早知道慧香的尸体会被到盗墓贼利用,我就是拼着晚上不睡觉也要守她过了断七。
以前我不信鬼神,但是现在和尸体接触多了,又听白老鬼说了那么多的阴阳禁忌,心里早已相信人死后还有一个属于亡灵的世界。

换句话来讲,随着我捞尸手法的娴熟,属于捞尸人的世界观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

日子还要继续,现在是捞尸旺季也是我赚钱的好时机。

不过因为慧香的事,白老鬼没有让我再下水。用他的话来说,我现在已经沾染了慧香的因果,不适合再和别的亡魂立契。

我问他慧香的事什么时候才算完,白老鬼沉思了半晌说了一段长话。

“这个就要看她准备闹多大了。按照我的猜测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你想,那慧香一生孤苦,脑子出问题后又被人变着法子欺辱了这么多年,死后又被人刨尸配阴婚,怨气怕是要赶上那黄河娘娘了。”

我想想也是,慧香生前死后的际遇都堪称惨绝,换做是我也不甘心入地府投胎。

农村事多,不在家的时候还好,现在我人在老家呆着,婚丧嫁娶的事一件也不能免。

我们村的老痞子谢广才死了,身为他的子侄辈我有义务为他守灵。

谢广才这老货不是个东西,年轻的时候就经常骚扰孤女寡妇,到老了也不学好,拿糖骗小女孩脱裤子。当初慧香没少遭他欺辱,甚至还有人说慧香真的被他糟践过。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广才一直活到七十多岁身体还扎实,喝了酒寻常小伙子都不是他对手。谁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上上吊自杀,死的时候还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这种人的死没人同情,只会感叹死得好。

所以当晚守灵的人也没几个,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推不掉的近亲子侄。

守灵是件很枯燥的事,年轻人喜欢刺激,知道我跟着白老鬼做捞尸人,就问我有没有撞见过什么诡异事。

我也是无聊,就和他们说了几桩从白老鬼哪里听来的奇闻怪谈。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半夜的不能乱讲话,子虚乌有的民俗传闻倒不在禁忌之列。

几个人听了一会不买账了,他们要听真事。

说起真事,其实我最想和人倾诉的是慧香,但是她的因果还没有了结打死我也不敢说啊。

“岚哥,我听说十里渡傻女慧香的尸体也是你打捞的?”我堂弟谢安突然问我。

我不置可否,就问他怎么突然问起慧香。

谢安瞅了眼供桌上谢广才的牌位,压低声音说道:“岚哥,其实头天晚上我夜钓回来见过咱广才叔。”

这小子自打在黄河里钓了一条九斤多的红鲤鱼后,整个人就魔怔了,一天到晚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夜钓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头天夜里十二点多回家的时候,瞅见谢广才光着屁股在村里逛街。

“许是发了梦游症。”我说道。

“除了广才叔,当时我还看到……”说到这里,谢安咽了口唾沫停了下来。

“还看到啥了?难不成还瞅见他手里拿着根麻绳?梦游的时候阴差阳错把自个给吊死了?”村里的毛头插嘴问道。

毛头这小子是个二愣子,鬼神不忌,断头话也敢说。

“岚哥,咱俩到门口说去吧,有些话当着咱广才叔的面我说不出来。”

出了谢广才的小院,我给谢安递过一根烟。

“岚哥,我是知道你胆子大才和你提一句。我当时看见广才叔光着屁股在前面跑,后面还隐隐约约的跟着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我问道。

“就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不过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像十里渡的慧香。”

“你确定?”我心里开始发凉,强作镇定继续追问。

“当然不能确定,要是能确定,我还敢和你说这事嘛。我当时吓得要死,手电都没敢开。”谢安撇撇嘴说道。

“那你小子胆子也够大的,今晚上还敢守灵。”

“你当我愿意来啊,两家住那么近,又是近亲子侄。”

尽管谢安不能确定是慧香,可我觉得这事八成和她脱不了干系。

首先最大的疑点就是谢广才这老货绝不会主动寻死,其次就是他真的做过对不起慧香的事。

我和谢安在门口聊了会,又安慰他两句世上本无鬼都是人在闹,然后继续回去守灵。

前半夜还有人聊天,到了后半夜困意一上来,灵堂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爆烛声。

苦苦撑到夜里两点,他们几个早睡的东倒西歪了,就在我也要熬不住的时候,灵堂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紧接着我听见一声猫叫。

猫诈尸,狗惊魂。

我正寻思猫在哪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再看时,一只硕大的黑猫正蹲在棺头。

黑猫是谢广才养的,这老货与人交恶四邻不和,却养了一只比儿子还亲的黑猫。

当下只见那黑猫蹲在棺头,正瞪着一双猫眼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知道猫犯忌讳,举着手里的哭丧棒作势要把它吓走,谁知它根本不为所动。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还看到它在对着我冷笑。

这下我有点慌了,知道这事邪性,想把其他人喊醒想想办法。然而就在此时,棺材里突然传来砰砰砰一阵闷响。

我全身打了个激灵,头发都竖了起来。

毫无疑问,诈尸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尤其对我们捞尸人来说,带来的心理打击可是致命的。

如果谢广才真当着我的面从棺材里面爬出来,试问以后我还怎么敢去打捞黄河里的尸体?

棺材里的动静越闹越大,奇怪的是那几个睡着的人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还在呼呼大睡。

还好,谢广才的棺材板是提前钉死的,一时半会他爬不出来。

棺材钉又称子孙钉,一共有七根,用黄铜打造,到下葬那天由子孙亲手钉上。谢广才没有子嗣,所以棺材一早就给钉死了。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死的邪门,治丧的人怕闹邪祟,才提前钉死。

老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打算趁谢广才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前跑路了,至于他们几个会不会遭毒手,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当下我转身就往门口跑。

谁知人还没到门口,两扇厚重木门吱呀合上了,任凭我如何使劲死活打不开。

第四章 借刀杀人

靠,老子都已经认怂了,连条活路都不给么?
我后背紧紧贴着门,再次转过身看向谢广才的棺材。

棺材剧烈的颤动着,连带着整个地面好像都随之在颤动。黑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诡异。

“瞄!”

随着黑猫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看到它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蹭的一下窜到了房梁上面,随之棺材板终于被从里面推开,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下一刻穿着寿衣的谢广才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僵白的死人脸,死气无光的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个不停。

等他的眼珠子终于停止转动的时候,视线恰好锁定在我身上。

“桀桀……”

谢广才怪笑着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刚落地站稳,那只跳到房梁上的黑猫恰到好处的落进了他的怀里。

我谢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诈尸而起的谢广才抱着黑猫,一步步朝我走来。

避无可退的紧要关头,我开始给自己打气。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我谢岚九龙治水,阴灵回避,何必怕一个死人!

手里的哭丧棒还在,我准备等谢广才近身后,先给他来一记传说中的当头棒。

越来越近了,眼看着谢广才就要走到我的攻击范围之内,却没想那只黑猫似乎比他还要更痛恨我,身子一弓从他怀里弹出来,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

“我去你奶奶的,给我死!”

当下我对准黑猫的脑袋,狠狠一棍轮了过去!

这一棍势大力沉,我又是提前捏好的方寸。黑猫身在空中再想辗转腾挪也没机会,被我狠狠的抽在后腰上。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猫直接被我抽飞了出去。

听到黑猫的惨叫,谢广才的眼珠子瞬间变红,身体直直的往前一跳,两条手臂穿插过来。

死人诈尸后力气倍增,我可不敢硬刚,矮下身子从他身侧一滚躲开。听得身后噗嗤两声,厚重的木门居然被他用手臂插出两个圆洞。

没开打之前,我还畏首畏尾,心里吓得要死,真开始干起来,热血直往脑袋上涌。

人是未来鬼,鬼是过去人,要是想开了还真没什么好怕的。僵尸也不过比人的力气大些,动作却要僵硬的多。

我这段时间和尸体接触的比较多,又仗着自己八字够硬,和谢广才一个追一个逃在灵堂里玩起了躲猫猫。

遗憾的是,谢广才变成僵尸后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我不是铁人体力有限,很快就累的和死狗一样。照这样下去我早晚被他玩死,可偏偏门窗封闭的死紧,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我的动作变迟钝,谢广才开始尝试把我往死角里逼。我在他近身的最后一刻,故技重施又打算从他身侧翻滚出去,谁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噗通摔在地上。

回头一瞅,发现绊倒我的正是那只被我一棍子轮的血肉模糊的黑猫。

我本来就没多少劲了,又被黑猫绊了一跤,再也躲不开谢广才的追杀,一下子就被他压在身下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他的两只手臂像大铁钳子一样,我立刻觉得呼吸困难,头昏眼花。

我不是专业的格斗专家,全凭着一口热血和求生的欲望才和谢广才坚持了这么久。

而现在,我发现我的坚持并没有改变什么,我还是会死。

其实,从白老鬼第一天给我讲述捞尸的禁忌开始,我对死亡就有了觉悟。我爹娘只知道捞尸是禁忌行当,却不知捞尸人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

假如我不是因为捞了慧香的尸体,谢广才也不会被她的亡魂害死,而我也不会因为守灵遇上诈尸的诡事。

只是令我想不通的是,我和谢广才无仇无怨,从一开始的黑猫再到谢广才诈尸而起,他们的目标分明一直就是我,这是为什么?

“桀桀……”

谢广才的眼睛里红光一闪,张开嘴巴露出尸变后长出的尖牙,脑袋一歪对着我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来!

惨无人道的剧痛令我难以忍受,偏偏连惨叫的机会都不给。

尖牙刺破皮肉,随着鲜血大量外流,脑袋充血的压力得到缓解,让我有种解脱般的快感。

玛德,早知道会被僵尸咬死,我宁愿一辈子流浪在广州,做个形单影只的歌手。

谢广才大口吸食着我的鲜血,我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喉咙吞咽的声音。意识开始模糊,一些从前的回忆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就在我即将昏迷的前一刻,锁死的木门突然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谢广才听见动静抬起头,我趁这机会用尽全力扭头看向门口,发现闯进来的人是白老鬼。

他手里捏着一张水猴子皮,远远的朝着谢广才罩了过来。

所谓一物降一物,水猴子在水下以尸体为食,最喜欢吃的尸体的指甲和眼睛,正是僵尸的克星。

谢广才显然晓得水猴子皮的厉害,撇身就想躲开。

我这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谢广才不让他挣脱,直到水猴子皮把我俩同时罩住。

果然,水猴子皮一沾身,谢广才立刻发出惨叫,不顾一切的从我身上逃开,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想要挣脱。

可是水猴子皮就像是浇在他身上的铁水一般,根本甩不掉。随着青烟灼烧,满屋子都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仅仅片刻功夫,水猴子皮就和谢广才一起同时烧成了灰烬。

白老鬼想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只来得及喊了他一声叔就直接昏死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人躺在白老鬼家的床上。

试着动了一下,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剧痛无比。明明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感觉却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冷的我牙关打颤。

“别乱动,你身上的尸毒还没解除,这几天都不能活动。”白老鬼说道。

“白叔,谢广才为什么要杀我?”我虚弱的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是他要杀你,要杀你的人是慧香。只怪你白叔我错算了一步,我只算到慧香不敢亲身找你报复,却没有想到她还会玩借刀杀人。”

白老鬼说,慧香借谢广才的灵堂布局,以怨气催发黑猫的邪性让谢广才诈尸,目的就是为了害我。

虽然我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慧香的事,可是亡魂并不像活人那样讲道理,只会追究因果,而她的因果却是从我捞尸开始。

是我害她死后不得安宁,阻挠了她的轮回之路。说来说去我当初就不该打捞她的尸体,留着喂鱼都比现在的结果强。

还有那可恨的盗墓贼,要不是他们刨出了她的尸体去配阴婚,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白老鬼说慧香在作祟害死谢广才之后已经变成了厉鬼,现在除了杀人报复再也不会有别的念头。谢广才是头一个,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下一个,直到所有和她有怨的人全部杀光为止。

厉鬼索命,天道不涉,这事就是道士来了也不好办。

“白叔,现在怎么办?我知道你有些本事,我这条小命可是全指望你了。”

“你想多了,我可没本事救你。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一个人,只要那人肯出手,别说慧香现在变成了厉鬼,就算是变成了红魂也奈何你不得。”

白老鬼说他之前说慧香不敢来害我就是因为顾忌那人的存在,而她这次借刀杀人的目的一是为了害我,二来也是为了试探下那人,看看那人会不会出手。

不幸的是,一直到我差点被谢广才弄死那人也没有出现,要不是白老鬼及时赶到,我已经完蛋媳妇完蛋草了。

“白叔,你口中的那人到底是谁?”我问道。

“其实你早已经见过,就是你第一天来找我时看见的那个年轻女人。”

“啥?”

我呆住了。

白老鬼不提这事,我差点就把那天见到的女人给忘记了。

转而我又埋怨白老鬼既然知道年轻女人的来历,还要和我故弄玄虚。

“你当时是谁都能提起她的名讳么?我白老鬼本来就没剩下多少阳寿,要是招惹了她,老命都要搭进去。”白老鬼长叹一口气说道。

“她到底是谁?”

“这个还是到时候让她自己和你说吧,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伤养好,然后我再带你办一件大事。”

白老鬼是存心折磨我,半点口风不漏。

既不说那女人的身份,也不说要带我去办什么大事。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安心的留在白老鬼的小院里养伤,有他亲自看护我。慧香现在是厉鬼初成,以白老鬼的本事,她还不敢当着他的面行凶杀人。

至于谢广才灵堂上发生的事情,被白老鬼用一场大火完美的遮盖住了。那天他把我救出来后,又进去把里面守灵的人全部搬出来,随后放了一把火。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慧香的事和我有关,连我爹娘都不知道他们的二儿子已经被厉鬼盯上,随时有生命危险。

在我养伤的这段日子里,附近周边陆续有离奇事件发生,譬如有人起夜的时候摔断了腿,砍柴的时候砍断了自己的手,烧水煮饭的时候一头扎进锅里烫瞎了眼睛。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品行不端。

我知道这是慧香在了结生前的夙愿,他们摸了不该摸的人,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尽管离奇伤亡案件一再发生,开始还是没有人把这些和慧香联系起来,直到她断七的最后一夜,酿造出一场惊世骇俗的灭门惨案!

第五章 黄河娘娘

自从慧香疯掉之后,她家的宅子就一直荒废着。
这几年农村人口增长很快,村里的宅基地不够用,就有人打她家老宅的主意。只是因为慧香还活着,要是明着抢占等于是欺负孤女。

慧香死后,老宅被村集体回收,十里渡的陈屠夫第一时间花钱买了下来。

陈屠夫杀了一辈子生,鬼神不忌,买了慧香家的老宅之后,当天就开始找人扒房重建。

村里有老人劝他说,慧香还没有断七,不宜动土。

可陈屠夫哪里听这个,他家仨儿子,正发愁没地建新房呢。

慧香家的老宅地段不错,坐北朝南,而陈屠夫又是个不差钱的,所以这次重建他狠狠的砸了一笔钱,建了一栋三层小洋楼。

房子建好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住了进去。农村有种说法叫做人不住鬼住,新房子通常都需要镇煞,所以他们才会全家住进去。

何况这三层小洋楼从开始建造就一直很顺利,挖地基上梁也没闹啥邪祟,陈家人自然也没有任何顾忌。

这天是慧香断七的最后一夜,十里渡除了几个念旧的老人还记得给她烧张纸,其他人早就把这事忘光了。

晚上陈屠夫一家人吃过晚饭,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和平时一样休息。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早,村里人发现了不对劲,平时赶集起早卖肉的陈屠夫没有出摊。

恰好附近村里有人要办酒席,着急采购,就找到陈屠夫家里来了。敲门无人应答,电话也打不通和十里渡的村民一交流就觉得这事不大对劲。

最后找到了村长,带人破门而入。

进门后,场面非常血腥,当时就吐了好几个。

陈家上下七口人,除了陈屠夫外,其他六个全部被开膛破肚,挂在杀猪用的铁钩子上面。

陈屠夫本人全身鲜血,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直愣愣的站在院子中央。

“我有罪,我该死,慧香是被我推河里淹死的。”

看到有人进来,陈屠夫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说完之后,一刀砍断了自己的脖子……

白老鬼给我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我身上的尸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做恢复训练。

听完之后,我整人都有惊呆了。

虽说厉鬼索命天道不涉,可这毕竟是灭门。

慧香不过一个普通女人,这么做难道不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白叔,慧香杀了陈屠夫全家,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因果也算了结了?”我心有余悸的问道。

“你想多了,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白老鬼沉思许久说道。

到了晚上,白老鬼带着我下了黄河。

他之前说要等我养好了伤再去办那件大事,现在不得不提前进行。

慧香灭了陈家七口人,凶性暴涨,凭他的本事已经保不住我了。

这天晚上月白星稀,只听见哗哗的流水之声。我和白老鬼撑着烂船,逆行而上。

白老鬼还是不肯告诉我要办的究竟是什么事,只是我看他准备了香炉火烛,估计这事应该和祭祀有关。

“白叔,咱们到底是去哪啊?”船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忍不住再次问他。

“下坝村,黄河古祭台。”

黄河古祭台,就是封建社会祭奠黄河大王,投放黄河娘娘的地方。

我们这边的古祭台在下坝村,不知什么时候建造的,尽管没有人修葺,却历经风雨洪涝,始终不倒。

现在黄河水盈,古祭台只露出水面一角。白老鬼要我抱着香炉火烛上去,他自己却坐在船头不动。

“白叔,现在你总该告诉我要做什么了吧?”

“祭拜黄河娘娘。”

“拜她做什么?”

“你那天见到的女人就是黄河娘娘,也只有她才能救你的命。”

“啥,黄河娘娘?”

白老鬼语出惊人,我惊的嘴巴都合不拢。怪不得那女人美的不像个凡人,原来却是黄河娘娘。

“你和她有缘,而且也只有她能救你,别愣着了,赶紧上香吧。”白老鬼说道。

烧香有讲究,神三鬼四。

黄河娘娘是鬼,要烧四根香。中国人以左为尊,左边三根依次代表天地人,第四根代表鬼。

当下我把四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啪啪啪啪四颗响头下去,开始照着白老鬼写给我的祭文念。

“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

“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天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今有君子谢岚,世泽贻方,才誉素着……”

念到这里我有点念不下去了。

虽说我不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可也能读懂这根本不是什么祭文,而是古代的婚书。

暗道,白老鬼打的这是什么鬼主意,难道是要我向黄河娘娘求婚?

“谢岚,你小子愣着干什么,继续往下念啊。”见我停下来,白老鬼站在船头催促我。

“白叔,你不会是真让我向黄河娘娘求婚吧?”

“废话,你的命只有她能救,但是你俩素无瓜葛,人家凭什么帮你?”

“可是,活人娶个鬼媳妇多半要折寿的啊。”

“那我问你,你是想被慧香害死呢,还是想娶鬼媳妇呢?你要是不怕慧香,咱们现在就走。”

想想裸身上吊的谢广才,再想想陈屠夫全家开膛破肚的死状,我立刻觉得要是能和黄河娘娘结婚,其实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于是我再也没有半点纠结,一口气把上千字的婚书念完。

念完之后,怪事出现了。

没来由的吹来一阵阴风扫过香炉,第四根鬼香直接灭了。

烧香最忌讳的事有两点,一是长短不齐,一是中途熄灭。

前者是凶兆,后者代表的是心不诚,鬼神不受。

“白叔,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不应该啊,按说黄河娘娘之前是瞅过你的,应该是没什么意见才对。一定是你小子心不诚,把香点上,再把婚书念一遍。”

好吧,我又念了一遍,可是鬼香还是灭了。

白老鬼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问我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有什么余情未了。

唉,有些事平时埋在我心底,我轻易不去碰触。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肤白貌美气质绝佳,还是我们系的系花。我对她用情很深,以至于后来分手之后对人生都失去了兴趣,这才在广州混的人不人鬼不鬼。

不过再铭心刻骨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这次回家后我已经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几乎不再想起她了。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像分手时她所说的那样,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但要是和我结婚就有点扎心了。

现在白老鬼问我是不是心底还有什么余情未了,我想了想就把脖子上的吊坠扯下来,远远的扔进黄河里。这吊坠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物是人非,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把吊坠扔掉后我重新再念婚书,这一次很顺利,那根鬼香直到燃尽都没有再熄灭。

“走吧。”等香烧完后白老鬼招呼我回去。

“白叔,这就完事了?”

“嗯,黄河娘娘收了你的婚书,接下来就该为你俩的婚事做准备了。”

和黄河娘娘结婚也属于配阴婚,不过却和我亲戚家那种不一样,因为我是活人她是鬼,我俩属于阴阳配。我不需要找她的尸骨,只需要给她竖一面牌位就行。

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讳,牌位上面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白老鬼说这个不用急,等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自己就会把名字刻上去。

第六章 阎王点卯

择日不如撞日,白老鬼第二天就开始为我准备婚礼的事。
去镇子上的纸扎店买来红纸,竹笢,裁了红绸罗纱,明烛火器,林林总总一堆。

把那间杂物室腾出来,给我收拾了做洞房。

“谢岚,婚姻大事,你要不要和你爹娘知会一声?”白老鬼戴着老花镜一边裁纸一边问我。

“怎么说?难道你要我告诉爹娘,我要和黄河娘娘结婚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给他们传宗接代了?”

“随你,反正只要你自己肯认这门亲事就行。不过啊,叔先和你说好了,你娶黄河娘娘可是要当做正妻的。以后不过你混成啥样,都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听你这意思,难道我将来还有机会纳妾?”我问他。

“哈哈哈,想法不错,要是嫌命长大可以一试。”

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做捞尸人是为了赚钱娶媳妇,现在倒好,还没怎么发财就已注定孤独一生了。

白老鬼以前说娶了黄河娘娘有享不尽的艳福,那是纯粹逗我玩。

阴阳有别,黄河娘娘是鬼,长时间显化阴身对她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结了婚我也是一个人过,最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陪我说说话,或者造化一场春梦,事后了无痕迹。

不过为了活命我也只能如此。

到了黄昏逢魔时刻,我一个人跪坐在大屋的蒲团上,安静的等待黄河娘娘的到来。

供桌两侧红烛明亮,中间供着面一尺高,三寸宽的阴沉木牌位。牌位用红布蒙着,上面无字。

酉戌交界的那一刻被称为逢魔时,也是白天和夜晚的分界点。传说中在这一刻妖魔鬼怪会出来大行其道,和凡人共享人间。

白老鬼说封魔时黄河娘娘会给她的牌位刻字,要等刻好字之后才可以正式举办婚礼。

我平心静气等待着,开始还有种荒谬不真实的想法,渐渐的这种想法从我脑海中摒弃,转而有种神圣的庄严。

我想到了黄河娘娘的生平,容貌好身段好的未婚姑娘,还会唱小曲,能歌善舞。我们这边不是什么美女之乡,这样的姑娘无论放在哪个村哪个寨都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而她们却要因为一场祭祀,被用绸布裹了身体刷上桐油沉入黄河。

从此百年江湖,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黄河水底。

现代社会,黄河大王和六十位将军已经远离了人们的视野,唯有黄河娘娘因为怨气难消,天道不涉,依然在河中做着孤魂野鬼,除非黄河水干才能解脱。

这么想着,我心里对要和我结婚的黄河娘娘生出了几分感情。我下决心,若是真娶了她就要好好对她,不会让她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随着一阵阴风的到来,牌位上的红布被掀开了,露出上面娟秀的字迹。

林氏姽婳,愿许为君家为妻……

字迹很小,烛火摇曳,我尚未完全辨识,字迹却又突然敛去,转而换上一个字迹潦草的大字:逃。

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见外面突然风雨大作,吹得门窗猎猎作响。下一刻红烛熄灭,整间屋子变成漆黑一片。

我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如同溺水了一般沉浸在黑暗中,耳朵里各种声音乱响,眼里却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岚儿,快回家吃饭了。”

“谢岚,你小子又请假,不想在厂里干了是吧?”

“谢岚,对不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冥冥中,我听见有很多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我想回应他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持续了多久,门突然从外面破开,紧接着白老鬼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全身是血。

他一进屋立刻去拿水猴子皮,自己裹了一张,又给我裹了一张。

我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说话,只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死死的盯着门外。

外面这会天也黑透了,又是风又是雨的什么都看不清。

白老鬼的小院用水泥铺过一层,积水散的慢,我听见有人在雨中漫步,踏水而行。

随着脚步声临近,我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猩红嫁衣,披着红盖头,手里还觉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她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你是谁?”我问道。

“你说呢?”女人就咯咯笑着反问我。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莫要铸成大错被镇压在阴山下面永不翻身。”白老鬼护在我身前,厉声呵斥。

“咯咯,要回头的人不是我。我的事城隍阴司都不管,更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捞尸人。”

眼看着女人就要跨过门槛,白老鬼扬手就把水猴子皮罩了过去。

可是这次他失算了,水猴子皮像是破布一般,被女人两手撕成了碎片。

“白河愁,我念你有功德在身,不想杀你,今日你若再阻挠我的好事,我必杀你。”女人语气转冷。

“你这么做就不怕黄河娘娘时候找你算账?”白老鬼咬牙问道。

“咯咯,泥菩萨过江,林姽婳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的如意郎君呢。”

说完,女人一步跨进屋里,径直朝我走来。

白老鬼又摸了一张水猴子皮在手,还想拦住她,可是那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滚字。

然后我就看见白老鬼像是突然害了失心疯一般,从地上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白老鬼出去之后,门又自主关上,紧接着原来已经熄灭的红烛又重新点燃了。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赤红的火焰,而是绿油油的寒光。

在绿光的照映下,整间屋子充满了阴森恐怖的味道。

女人现在就站在我跟前,红嫁衣,红盖头,多少男人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惜她的红盖头我根本不敢掀开,何况我现在就算不看她的样子也已经知道她是谁。

一个被人欺辱半生,又被人推入水中害死的苦命女人。

生前是傻女,死后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厉鬼,先是害死了老痞子谢广才,继而又灭了陈家满门。

“慧香,你回头吧。你的前世因果已经了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诚恳的说道。

慧香不是谢广才,面对谢广才我有几分还手的余力,可是对上她,我除了闭目等死没有任何办法。打不过,就只好讲道理给她听。

跪地求饶是不可能的,自幼看过那么多港台恐怖片,越是跪地求饶,最后的死得越是凄惨。

“咯咯,谢岚,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慧香问道。

“是的。”

其实算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人死了入土为安,我捞尸本身就是一件立功德的事情。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不是佛祖,看不到过去未来。

“你今年二十七岁整,不知道白老鬼有没有和你说过今年是你的逢九年?”慧香问我。

在我们这边的确流行一种逢九年的说法,说人到了九岁,十八岁,二十七岁等九的倍数年份上的时候,会遇上生死劫。

逢九年有明九和暗九,暗九指的是真实年龄。

去年我说自己二十七指的是虚岁,实际上今年我才真正的二十七岁整。

民俗传说中,阎王爷会在正月初一翻阅生死簿,对逢暗九年的人进行随机点卯。

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会在这一年之内去地府报到。就算没点到的人也会在这一年多灾多难,要万分小心。

突然听慧香提起这个,我微微一愣,就问她什么意思。

“今年正月初一阎王点卯只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你。我杀那些欺辱我的人天道不涉,而我要杀你可凝聚无上阴德!”

第七章 八字送终

阎王点卯的事情我知道,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点卯只会点一个人,而且那人还是我?
想我谢岚这二十多年,虽然行事有点混不吝,放荡不羁爱自由,可自问还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呐。

“你怎么会知道阎王点卯的事?”我问道。

“咯咯,这个等你死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说玩这句话,慧香一把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令人作呕又恐怖骇人的脸来。

脸上的皮肉严重腐烂,眼睛部位已经变成了两个恐怖的血洞,嘴巴向两侧延伸,好像被撕裂了一把,猩红的舌头正在舔舐从眼里流出的血痕,没有下巴……

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鬼是没有下巴的,还以为只是妄言,想不到却是真的。

我吓得本能的想往后退,谁知还没怎么动,就把慧香伸手扼住了我的脖子。

“吓坏了?”慧香凄然一笑问我。

我吞了口唾沫,不敢应声。

“人晓鬼恐怖,鬼知人心毒。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还不都是你们人类干的?”

我无言反驳,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生前没有遭受那么多的欺辱,如果不是陈屠夫为了霸占她家的宅子把她推下水,如果不是盗墓贼贪图暴利刨了她的坟茔,慧香绝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所以,面对她的诘问,我再也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只要我杀了你,我就可以洗清一身杀孽,重新投胎做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对做人没有半点兴趣。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杀你,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慧香把掐住我脖子的手松开转而递到我眼前。

我想了会才明白她要的是那缕被我剪掉的额前发,赶紧跑进卧室从一个烟盒里面拿出来给她。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慧香收了头发,撑开红伞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驻足停下,背对着我留下一句话:“白老鬼打错了算盘,只凭一个黄河娘娘保不住你的命。”

说完她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大步踏水离去,只留给我一个残红如血的背影。

慧香走后没多久,白老鬼就从外面回来了,全身裹满了泥水,狼狈的就像一条落水狗。

“她走了?”白老鬼怔怔的问我。

“嗯。”我点点头。

我升起炉子,给白老鬼清洗伤口。

他身上的血流的不少,伤口却没有大碍,很显然慧香也对他手下留情了。

其实慧香虽然变成了厉鬼,行事作风倒也算不得暴戾凶残灭绝人性。谢广才是该死,而陈家鸠占鹊巢也是咎由自取。

白老鬼问我慧香有没有和我说什么,我趁机把她和我所说的话对他转述了一遍,然后问他阎王点卯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亏你还念过书,鬼话连篇的道理都不懂么。”白老鬼瞪了我一眼说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白老鬼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口气不大自然。

“就算阎王点卯的事情不是真的,那么这又该怎么解释?你不说黄河娘娘今晚会来和我成亲的么,她人呢?”我指着牌位上的那个逃字问他。

白老鬼瞅见那个逃字脸色微变,一把把牌位抓在手里紧张的问我:“她只留了这一个字么?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

“之前还有一行字,说什么林氏姽婳愿许君家为妻。”

“那就好,她既然肯把名字告诉你,就代表她心里是认可这门亲事的。”白老鬼露出一副如释负重的样子。

“那她为什么没来和我成亲?是不是真像慧香所说的那样,她现在有难,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你放心,你这个鬼媳妇道行高深,绝不会有事。等过段日子我再帮你传个话,重新选个日子再把婚事给办了。”白老鬼说道。

“白叔,慧香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就不用再和她成亲了吧?”我讪笑着问他。

黄河娘娘再美终究是个鬼,而且是个能看不能吃的鬼。我血气方刚,正是龙精虎猛的年龄,哪里受得了这种罪。

然而白老鬼一句话就让我瞬间没了想法,他说古代女人只肯把名字告诉自己的丈夫,现在我已经知道她叫林姽婳,再想赖皮也晚了。好吧,慧香我都招惹不起,就更加没有本事招惹比慧香还要厉害的黄河娘娘。

打落门牙肚里吞,总之这事我只能认了。

见我情绪不高,白老鬼又安慰了我两句,说我这个鬼媳妇本事很大,还特别旺夫,将来无论我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

我直接回了他一句,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么?

白老鬼立刻哑口无言了。

慧香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在后来问过白老鬼要不要帮她重新入殓一次,毕竟她的尸骨还在我那亲戚儿子的棺材里。

白老鬼说不用,慧香变作厉鬼之后尸骨已经成了身外之物。而她一直都没有对我那亲戚家动手,怕是在心底也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想想也是,生前孤苦伶仃,死后能有人同穴而眠,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陈家灭门血案警察自然查不出缘由,不过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而且事后也有人把这段日子发生的诡异伤亡案件全部串联起来,都认为是慧香在闹。

人心惶惶之下,便有人去山上请了个道士来捉鬼。

道士年岁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却是个自幼持戒受箓过的出家道士,来了后直接带人去慧香的坟前招魂问因果。

在看出慧香的尸骨被人盗挖之后,道士长叹一口气,然后就找到白老鬼这里来了。

奇怪的是,白老鬼对道士的态度很不友好,对于慧香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道士和善,见闻不出什么也不纠结,起身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问我今年多大了。

他这一问让我想起了慧香说我逢九年的事情,不顾白老鬼使劲和我打眼色,告诉他我今年二十七。

“哦,今年是你的逢九年。逢九年阎王爷翻阅生死簿随机点卯,多灾多难。你若肯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可以帮帮你看看运势。”

“不必了,他的命你算不了。”我还没说话,白老鬼就站出来一口回绝。

可我这会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头,直接把我的生辰八字报给了道士。

道士听完开始掐指推算,才算到一半就变了脸。冷汗簇然而落,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的恐惧。张嘴想说什么,却晃了晃身子,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我急忙上前想扶住他,谁知他一把把我推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院门。

“谢岚,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和任何人透漏你的生辰八字。”道士走后,白老鬼沉着脸对我说道。

“不要问为什么,总之若是道士回去后死了还好,若是他今日不死,你的麻烦就大了。”

“什么?”我狠狠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道士仅仅给我算了下八字,白老鬼就说出这种断头话。

“我早就告诉他你的命他算不了,算了必死无疑。”

无论是谢广才诈尸,陈家灭门,黄河娘娘配阴婚,慧香来找我了结因果,这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加起来,都没有白老鬼刚说的话更令我震惊。

九龙治水虽然罕见,可也不算什么逆天命格,正月辰日那天出生的人多了去了。

我隐隐觉得白老鬼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这件事肯定和我的身世有关。可是我家世代务农,家世一清二白,而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地方,在我身上会有什么秘密呢?

第八章 白家往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老鬼有事没事就去山下的镇子上转悠。
我们这的山叫做伏牛山,山里既没有珍禽异兽也没有名胜古迹,荒草无阔,最出名的就是一座道观。

道观叫做惠济观,始建于清末。曾经在战火中毁灭过几次,每次都有人赞助重建。观中道士不多,却好像个个都有本事,所以惠济观的香火一直不错。

有人说惠济观背后挂靠的是正一威盟道,第一代观主是从龙虎山天师府走出来的高人。

不过这事多半是夸大其词,龙虎山天师府是天下道门圣地,从里面走出来的道士哪个不是神仙般的人物。天下有名的洞天福地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开宗立派。

给我算八字吐血的道士就是来自于惠济观,白老鬼这几天没事就往山下跑就是为了打听道士的消息。

七天后的一个正午,天气突然变脸。

遥望伏牛山,乌云呈压顶之势,云中雷声隐隐。

随后没多久,白老鬼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宣告一个人的死讯,陈秋死了。

陈秋就是那道士的名字,白老鬼说他为我算命必死无疑,想不到居然真的死了。

“白叔,他是怎么死的?”我很想知道陈秋的死因,因为他的死让我有种沉重的负罪感。

“道行不够强行窥伺天机,天打五雷轰。”

天打五雷轰,可算是最凄惨的死法,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万万想不到那陈秋道长只不过为我算了下八字,就遭到这样的厄运,把我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老鬼说陈秋当日就该死,只是他是持戒受箓的道士,才有了七天的赎罪期限。

可惜终究是道行不够,没能从老天爷手里夺下一线生机。

“白叔,我的八字真有那么邪门?”我忍不住问道。

“你的八字不邪,邪门的是你的命格。有些事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知道的越早对你越没好处。总之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是决计不会害你的。”

他这话我信,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但是对我却不会有半点恶意。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试图从慧香手下救我,而那天若是他再晚来半步,我早就死在谢广才口下。

后面的日子,就没什么好叙述的了。

慧香没有再作祟,彻底销声匿迹,而惠济观也没有因为陈秋的死大作声张。

我和白老鬼继续在黄河中划着烂船,捞尸赚钱。关于我和黄河娘娘的婚事,白老鬼要我不要心急,说她现在不方便,等她方便了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我心说,我着急啥,她不急我反而落个单身痛快。说不定等时间久了她就把我给忘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拿着捞尸赚的钱娶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做老婆。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几个月,我自己没有再招惹麻烦,白老鬼自己倒是惹上了一桩非常麻烦的事。

七月初的时候,有个从外地来的大人物来找白老鬼。

这人来头一看就不小,随行七八个人,开着两辆河堤都敢爬的兰德酷路泽,领路的是白老鬼他们村的村长赵刚。

“老哥怎么称呼?”进了院,这位大人物先是直接走到白老鬼跟前问道。

“姓白,人称白老鬼。”

“自古黄河古道多奇人,白老哥的事你们村长给我说过很多,我想请你帮忙捞一副尸骨。”这位大人物倒也是直爽,直接表明来意。

“可是在本地?”白老鬼问道。

“不远,九龙窟。”

九龙窟的确不远,水路三十里,旱路照远了走也不过百十里。

不过那地方邪性,白老鬼当初和我讲什么尸体不能捞的时候,也和我说过什么地不能去。

这九龙窟就是他再三警告我的禁忌水域,生者勿入,擅入者死。

“那就不好意思了,九龙窟我去不了,给多少钱都不行。”一听说是九龙窟,白老鬼直接把话说死,连讨价的余地都没留。

见白老鬼张嘴回绝,赵村长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很显然他收过好处打过包票,不然也不会亲自把人带过来。讪笑着打圆场说:“白老鬼,王先生身份尊贵,这次是专程来请你帮忙,你不要把话说这么死嘛,钱不是问题。”

“要去你去,没命花的钱要了有什么用。”白老鬼瞪着赵村长直接怼了回去。

这下赵村长的脸色更加难看,阴沉的要滴水。

老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能在我们这块鸟不拉屎的地儿当干部的,多半都是打出来的,背后都有家族势力。

今天如果不是赵村长碍于这位大人物的面子不好发作,我估计他早指着白老鬼的鼻子骂娘了。

被白老鬼拒绝后,那位贵客倒是面色如常,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对着院子四处打量。

他没说话,随行的人里却走出了一位身材壮硕的刀疤脸男人。

刀疤脸男人几步走到白老鬼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看。

人都有气场,刀疤脸男人的气场压迫感十分强大,尤其是他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竟像是要杀人一般。

相比之下,身板单薄裹着旧棉袄的白老鬼一下子就被他的气场给整个罩住了。白老鬼生的本就不够阳刚,此刻尽显怯懦。

被刀疤脸瞅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哆嗦,而我在边上站着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鬼还知道怕恶人,何况我等良民。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眼看着白老鬼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一跺脚,掉头跑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张黑漆漆的牌位。

只见白老鬼举起一面牌位越过刀疤脸男人昂首阔步走到那位贵客面前,大声说道:“白家捞尸从我曾祖开始,这是他的牌位。”

“这面是我祖父。”

“这面是我爹。”

“他们的牌位在这里,尸体都在九龙窟。”

“只要你今天能给个让我去九龙窟的理由,我白老鬼现在就跟你走!”

谁也没想到白老鬼会突然抱着祖宗的牌位出来,这下没人说话了。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他们全部走光之后,我去把院门关上,回屋看见白老鬼正把祖宗的牌位朝炉子里扔。

“白叔,你这是干啥?”我吃惊的问道。

“挡箭牌只能用一次,还留着它们干啥。”

“可是,这都是你先人的牌位,你这么做……”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烧祖宗牌位的人,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匪夷所思。

“不肖祖先,敬他们何用!”

“……”

我彻底无语。

从来只有不肖子孙的说法,没听说过不肖祖先的。

见他开始说起了胡话,我也没在屋里呆,转身出了小院,留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白家世代为捞尸人,平时也不和村民接触,关于他们家人的死因自然也无人知晓。如果不是白老鬼今天突然拿祖宗牌位做挡箭牌,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都是死在九龙窟。

毫无疑问白家隐藏着一段悲伤离奇的家族故事,九龙窟那块水域到底有什么禁忌,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关于九龙窟在我们当地也有很多神秘传说,九龙窟不是自古就有,形成于一百多年前的华夏乱世。

原来的九龙窟还只是一座被黄河水绕过的山峰,和伏牛山首尾相连。一百多年前华夏乱世的时候,黄河遭遇过一场罕见洪灾。水漫黄河两岸,淹没无数城镇村庄,也直接冲塌了那座山峰。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白老鬼主动和我说起了九龙窟的事。

听他讲完我才知道,原来九龙窟背后还隐藏着一桩惊天秘闻……

第九章 黄金龙头

白老鬼说,当年那场洪水退却后,九龙窟周边一直不太平,白雾锁河,夜闻鬼哭。后来有道士来此地作法,炼化黄金浇筑了九座龙头沉入水中,这才恢复了安宁。
渐渐的就有个传说在民间流传。

说那年的洪水是九龙泄怒,后来这九条恶龙被伏牛山的山神分出一半山体镇压,直接压碎了龙头,制住了洪水。九龙死后怨气不散,是道士用黄金浇筑九座龙头补全了龙尸,才把它们全部超度掉。

这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在这百年的时间里,也有憋宝人来此地打过黄金龙头的主意。除了在水底发现了一座神秘的洞窟之外一无所获,而那些试图闯进洞窟深处探宝的人无一例外都沉尸河底。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去九龙窟,九龙窟也因此成了村民口中的生者禁地。

“白叔,听你的口气,难道九龙的传说是真的?”听到这里我问道。

“虽然这事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道士铸造黄金龙头的事绝对是真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九条恶龙,这事就不得而知了。”白老鬼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道。

“惠济观的存在就是证据。”

白老鬼突然提到了惠济观,更加引发了我的好奇。因为传说中惠济观的第一代观主来自于天师府,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白叔,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惠济观的传说也是真的吧?第一代观主真的是来自于龙虎山天师府?”

“废话,你当是谁都能有那么大的手笔用黄金铸龙头平怨呢?”

“好吧,可是你们白家又是怎么和九龙窟扯上关系的呢?”我问道。

“我做捞尸人不是为了赚钱。”白老鬼闷了一大口酒说道。

他这话我信,谁也不会为了赚钱把一辈子搭进去。

捞尸是禁忌行当,不被普通人所介绍,一旦做了捞尸人就要承受离群索居的孤独。在以前吃不饱的时候,还有姑娘为了活命嫁给捞尸人,现代社会可没人愿意。

要是早几年转行,白老鬼还有可能娶妻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现在他年级也大了,再想成家也晚了。

但是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压根就没想过找个伴,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孤独终老了。

“我做捞尸人是想累积功德洗清祖上的罪孽,但是现在我也想通了,白家后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洗不清。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再为白家传承香火,因为我不想我的子孙戴罪出生。”白老鬼的语气充满了感伤。

“白叔,你家先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这事还要从一百多年前天师府的那位道士来本地作法,以黄金铸龙头平怨说起。”

接下来,白老鬼又给我讲述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故事。

当初那位道士把九座黄金龙头铸造完成之后,要找一个水性很好的人把它们按照他预定的方位沉入水中。

白家世居黄河沿岸捕鱼为生,水性自然极好。白老鬼的曾祖更是出了名的浪里白条,受乡民推举应承下此事,背负黄金龙头,一一投入水中。

要说那道士可真是手段通天,为每座龙头预先选定的位置都在河眼上,龙头放进去瞬间无影无踪。黄河水浊,也不知道士生的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测算位置分毫不差。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手段在道门中叫做天眼通,憋宝人称为黄金眼,可以察觉地气,宝气的光华。

不仅他们有这种本事,白老鬼也有。

白老鬼敢捞竖尸是因为他可以看到水底下的精怪,无论是水猴子还是河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言归正传,在连续投了八座龙头之后,白老鬼的这位曾祖动起了邪点子。

第九座龙头他没有按照道士指定的位置投入河眼,而是埋在了河眼旁边的淤泥里。准备等道士撤了法事之后,再偷偷的刨出来。

老话说的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黄金连人命都可以买。

等道士做完法事离开,当晚白家曾祖就夜入黄河刨出了那座黄金龙头,藏在自己家中。这件事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因此创下了弥天大祸。

第二日道士直接找上门来,问他是不是动了第九座黄金龙头。

白老鬼的曾祖当然不认账,睁着眼睛骗道士说第九座龙头就是按照他选定的位置投入了河眼中。

道士没有和他争辩,而是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看。眼中没有愤怒,而是涌现出无尽的悲哀。

白老鬼的曾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因为道士看似随意站在院子里,却正好站在他私藏黄金龙头的土地上面。

道士没有揭破他的谎言,而是要他跟着他去了当初做法事的地方。

到了地方,道士指着原本应该投入第九座黄金龙头的河眼,对白老鬼的曾祖说出一段长话。

“这个地方本来只要放入一座黄金龙头就能化解九龙之怨,现在因为你的一己私欲破了我的阵法。现在河眼没有堵上,我只好用自己的命来堵。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从今往后,白家每一代都要有人来堵这个河眼。”

说完这段话之后,道士开始整理衣冠,把随身携带的斋蘸法师剑,号令,法印,全部交给随行的弟子。而他那位弟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看到这个场景,白老鬼的曾祖当时就慌了。

赶紧承认了私藏黄金龙头的事情,说现在就回家取回来把河眼堵上。

无奈道士说已经太迟了……

道士含恨跳下黄河,再也没有浮上来。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他那位随行弟子继承了道士的衣钵,在伏牛山建立了惠济观。再后来,那口没有堵上的河眼渐渐的演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吞没了无数前来寻宝的憋宝人,更吞没了不知多少无意中闯入此间的生灵。”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引人入胜的故事,当做故事而言没有任何缺点。恶龙,道士,黄金龙头,牺牲,贪婪的人性,罪与罚,几乎涵盖了所有故事中应有的元素。

但要是当做真人真事来听,就真的很悲伤了。

白家曾祖是贪图了钱财,可是这种罪不至于生生世世都要子孙拿命来还。

关键还要看他因为这事闯下了什么样的弥天大祸,但是这点白老鬼没说。

“白叔,你会去堵河眼吗?”我沉默了一会问道。

“若是按照道士订下的时间推算,今年就轮到我去堵河眼,但是我不会去。”

说到这里,白老鬼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心底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白老鬼苦心造诣的打我主意,一直劝我跟着他做捞尸人。我本来在广州打工,我爹非要我回来,也是受了白老鬼的蛊惑。

而且我还听我娘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他还打算认我做干儿子。

种种事联系起来,我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可别是白老鬼想让我替他去堵河眼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天我少不了和他斗个鱼死网破。白家先人的罪孽,和我谢岚可是一毛钱的关系没有。

“我不去堵河眼,是因为我白家并没有做错事,真正做错事的是那个天师府走出来的道士!”

“那道士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白老鬼苦笑着说道。

“你不知道?”我楞了一下。

“是你那鬼媳妇告诉我当年九龙窟的事我白家没有做错,你若想知道真相,等见了面直接问她好了。”

第十章 陈老观主

万万没想到白老鬼最后又把这事和黄河娘娘联系起来,不过想想也能明白,黄河娘娘存在的时间肯定比九龙窟的形成还要早,黄河里的事肯定瞒不过她。
白老鬼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后面又给我讲了几桩和九龙窟有关的诡事,听完很久我的心思还一直沉浸在他的故事里面。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就把自从我做捞尸人开始所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梳理了一遍,想从中找出和我身世有关的讯息,可惜一直到我睡着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老话说,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那九条恶龙,通体漆黑,龙首狰狞恐怖,它们暗行在黄河水底,全身披负着沉重的锁链,似乎在全力拖动着某样东西。

我努力想看清它们拖的是什么,无奈黄河浊浪滔天泥沙滚滚,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看清。

第二天,那位姓王的大人物再次登门拜访。

他的那些随行这次一个没来,陪同的只有一个道士,看衣着打扮和当初一模一样,应该也是从惠济观来的。

他的年龄比陈秋要老的多,头发花白,一张脸和树皮一样,褶皱深刻,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手里拿着拂尘,腰间悬挂着一把斋蘸法师剑,看剑的制式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斋蘸法师剑是道士的身份象征,是他们行走阴阳两界的铭牌。

不是所有的道士都有资格带剑,要想佩剑必须功德通达,画符念咒能上告九天,下通九幽才行。

传说中在道门里还有专门御使斋蘸法师剑的法门,仅凭一把剑就可以请神化煞,甚至可以接引天上的真雷。

“王先生把陈观主请来,是铁了心要让我白家断了香火了?”看到他俩,白老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为人子,总不能让我爹的尸骨一辈子沉在九龙窟里,这件事还请白老哥帮忙。”姓王的大人物耐着性子说道。

“你爹是谁?”白老鬼问道。

“王遗风。”

“呵呵,原来你是他的后人。你不是要我打捞你爹的尸骨,怕是想让我为你引路,打捞你们王家的那把分水剑吧?”白老鬼冷笑着说道。

王家分水剑的事昨天晚上我也听白老鬼讲过。

分水剑传说是大禹治水给黄河改道时所用的法器,遇水而分,能让江河改道。

王家的分水剑当然不是大禹留下的神器,不过也有在水中护体的功效。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把分水剑才让王家在憋宝界异军突起,巅峰的时候可以和关外张家齐名。

当时道上有句话,说山里的宝贝都姓张,水里的宝贝都姓王。

分水剑对于王家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三十年前,王遗风带着分水剑来到我们这边,打起了九龙窟黄金龙头的主意,亲自持剑下水,这一下去就再也没上来。

姓王的被白老鬼戳破心事后并没有多大反应,也不和白老鬼争执,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陈观主。

白老鬼也把视线转移到陈观主身上,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陈观主自打进了院子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眉眼不抬,神情淡漠,很随意的站成一棵枯松,超然物外。

其实我早看出来了,这个老道才是白老鬼最谨慎的人。王家虽然很有势力,白老鬼光棍一根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陈观主不一样,陈观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道士的衣钵传人。白家所有的事他都知道,毫不夸张的说,他手里捏着白家的命脉。

白老鬼可以选择不去堵河眼,但只要陈观主一句话,他不去都不行。

“白河愁,今年的下元节你有什么打算?”陈观主淡淡的开了口,问了一句看似很随意的话语。

白老鬼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神情瞬息万变,有愤怒,有悲伤,也有羞愧。最后决然说道:“没什么打算。”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堵那河眼了?”陈观主的语气依然很淡,并没有因为白老鬼的话感到吃惊。

白老鬼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一百多年过去了。近来我时常在梦中见到我师父,师父说当年错的是他,不该过于苛责迁怒于白家。就算你曾祖当初没有私藏那第九座黄金龙头,该来的还是会来。”

“好一个该来的还是会来,那我白家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听到这里白老鬼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反驳。

“和我师父的死相比,什么都不算。”

陈观主提到了他师父的死,语气中充满了哀伤。

后来白老鬼告诉我,伏牛山支脉既不是被洪水倾倒,也不是被山神调动,而是被道士用搬山术搬来的……

一个能搬山的道士,那是什么概念?

和他相比,凡人真的和蝼蚁一般,陈家人的牺牲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算。

“我今天来这里和王家的事无关,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我曾经闭关数月,出关后才知道我死了个徒弟。他叫陈秋,自幼被我收养,颇有慧根,竟是遭天谴而死。听人说他回去的时候曾经来找过你,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陈观主一提起陈秋,我心里暗道该来的总算来了。惠济观一直没有追查陈秋的死,原来是在等这老道出山。

“我不知道。”白老鬼说道。

“哦,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是你和他提到了当年我师父的事。白老鬼,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些祖上流传下来的秘闻,我希望你永远烂在肚子里。”陈观主叮嘱了一句。

“这个我自然有分寸。”

听他们两人的对话,看来昨天晚上白老鬼并没有对我吐露实情,肯定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不过这事和我无关,是白家的私事,我也懒得去猜去想。

话聊到这里,陈观主是打算离开了,姓王的也跟着一起走。

我跟在他们后面,准备等他们走后把院门关上。

谁知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原本已经走到门外的陈观主忽然转过身问我:“白老鬼不知道陈秋的事,你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吓得赶紧否认,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哦,原来今年是你的逢九年。我从你的面相上看出今年你会有生死大劫,却因为有贵人相助,生死辟易。你愿不愿意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来帮你仔细算算。”

陈观主说着几乎和陈秋一模一样的话,可我这会哪里还敢对外人乱报生辰八字。

连忙摆手对他说,命越算越薄,我不想算命。

见我不愿意,陈观主也没再坚持,坐上姓王的车下了大河堤。

回到院子里,我把陈观主要我问八字的事和白老鬼说了,他听完也跟着吓了一跳。

“还好你没有告诉他,也亏得他也没有多问,不然你那鬼媳妇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慧香也曾说过,她说白老鬼打错了算盘,只凭一个黄河娘娘是决计保不住我的。

于是我就问他,这老道真有这么厉害么。

“老牛鼻子的道行深浅我没见过也不好多说,但是你也看到他随身带的那把法剑了吧?就是当初那位道士用过的法剑,凭着这把剑可以去龙虎山天师府随意调人来用。”

“白叔,这么说当初那位道士在天师府的地位一定很高了?”

“废话么,道士生前是正一盟威道的天下行走,地位超然不在掌教之下。”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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